最大温差

第二章节. 此端与彼端最短的距离


柒没有打扰我，让我安静的靠在十一楼的窗边任回忆淹没。
其实原本的自己是平静的，可是那年夏天却因为柒酒后的一句话开始纠结。
挣扎是很可怕的过程。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
那年所发生的一切，对我而言，犹如我无法摆脱命运的捉弄一般。

柒喝醉的那个晚上，我和苏在网络游戏中邂逅。
因为一个工会的缘故，带她的ID做任务，一如往常。
她问我什么音乐可以让人安静。恰好我正在听Kiss the rain。
于是我们隔着电脑屏幕，听着同样的曲子，在一个很嘈杂的夜晚。
她说我是个善良的人，不求回报的帮助别人。我说那是我性格使然。
那般的相处维持了十二天。她说，我藏起来，你来找我吧。能找到我的话我们就见个面吧？
在一个庞大的虚拟城市模型里，三分钟，我巧合的找到了她。
她问，那是不是命运？我说那是巧合。
她说，那我们见面吧。

于是，在那会，我犹豫了。
柒说过做人不能瞻前顾后的，想到他的话便犹如加了筹码一般坚定了离开上海的念头。
有明确目的地，也有明确方向。这是第一次方向明确的离开。
我不曾知道，世界将会把我带到某个人的身边。但，我在那次漫长的旅途中，只是清晰的意识到：
终点处的人是苏。
谁都不会相信，只因为一个简单的承诺，我便去了700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
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还未相遇的陌生人。
连空气都是别样的，夜静静的在被黑暗笼罩，一点一点被吞噬。
下了长途车，整个环境对我来说充满了陌生。连方向都开始迷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苏问我，你真的来了？
我说，那还有假？在车站呢。
那个晚上，我喝了些酒。
昏昏沉沉的睡去。

苏在我的身边，离我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
她问我，永远有多远？
我很认真的回答，其实就是一个转身的距离而已。
你转过身，就看到我了。

她带我去看海。
在海边她又问我，如果我到达的那天，她手机没开呢？算不算又是命运注定的？
我说，我会等你。只是一个巧合。我的确是个不太相信命运的人。
我想带她离开那个城市，或者连我一起留在那里，如果可以。我真有那个心，绝不是玩笑而已。
她的生活动荡不安支离破碎，我柔声对她说，跟我走吧。
她没支声。

最后，我不得不一个人离开了那个城市。我知道，我始终不是属于那里的。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

上海站，九度，深夜11点。
我拨了个电话给柒。
‘能见个面？’
“你还活着啊？”
‘能蹦能跳。’
“哪？”
‘上海站。’
“怕是现在不成，40分钟左右。能等么？”
‘好。’
挂了电话，感觉心空落落的。
上海站明晃晃的落地玻璃和那些个照明设施把这打理得亮灿光鲜得很。
把苏一个人留在那个让我感觉陌生的城市，这点让我觉得无比的罪恶。
帕斯说过：世界是一个圆形的沙漠，天庭已经关闭而地狱处处皆空。那么，现在我是否处于关闭的地狱之中呢？
想来好笑得很，周遭的空气寒冷而冷漠。

往上海的途中看了本叫《且听风吟》的书。
那是村上春树在1979年写的，那年他30岁。他拥有一个小酒吧，一个相伴9年的妻子，没有子女。
然后我就开始漫无边际的想着自己30岁时的可能，也许苏会成为我的妻子，安静的做晚饭等我回家，种种可能。思绪触及三分之一处，便觉得无尽的悲伤。因为至此我一无所有。
苏对我而言，依然是个未知数。

那四十分钟的光阴里我就琢磨着那么点破事，直到柒出现在面前。他说，一路顺利么？
还那样吧。
柒拍着我的肩膀，我们并肩离开了上海站。
我说，‘如果没有了你，我一定很孤独。’
柒说，“你从来都是一个孤独的人。”
我冲他笑着说，‘我见到我想见的人了，我把心留在那里了。’
柒拍我的头，“你Y就一鸟人。走，我请喝酒吃饭。”柒爽快的说，“不过你买单，哈哈。”
 
我和苏的联系就那么断断续续的一直维持着。
我想，如果没有网络，我们可能真的会失散。好比游进人海的二只蚂蚁。

电话维系着我和苏之间的联系，我自己都无法判断，那种联系能维持多久。

每天都继续着生活，只是活着。
在那些个时间里，我能做的，只是思念。我第一次知道思念的滋味，慢慢体会着思念发酵的味道，然后感觉自己空荡荡的心无比的酸涩。
柒换了个女友，还是如故的拉我去喝酒，大瓶的啤酒下肚，三分醉意的时候收手。
回宿舍倒头便睡，三四点的时候小墨嘟囔着要去通宵，然后整个宿舍炸了锅似的闹腾，天昏地暗的旋转。爬上网，发现苏也在，便不知天南地北的聊天。
那时候，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作为一个没有明确目标的人，我活的特洒脱。

Sofia也似乎暂时脱离了我的世界，我们没有电话，没有联系。
不见面，也再没有相遇。
尽管每天上午十点，我只要走二百来步就能隔着她们教室的墙望见她，可是我依旧没那么做。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自打我离开上海起算，我们已经失去联系1个月的光景了。

生活的脚步永远不会停，但我想休息。专业课的成绩不理想，我自己都开始觉得疲倦。
和苏每天一次的电话变成三天一次，困惑和迷茫尾随而至。

‘永远到底有多远？’
“一个转身的距离呗。”苏已经会模仿我的口气回答我了。
“你会离开我么？”电话那头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我不知道。’
“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离开我，好么？”
‘七百公里的距离会把思念和感情都冲淡么？’我问。

“……”电话那端开始沉默。
‘苏，当初我是不是不该回来上海？’
“……”
‘我觉得好累，所有的事都在一点一点的变化，不知怎么的，没一样顺心的事儿。’
“……”距离真的会让所有的感觉和情绪变淡么？
‘呵呵。’我们能交谈的话也愈发的变少。

七百公里的距离会把思念和感情都冲淡么？
我不知道，怕是苏也不会知道。
十一月中旬的上海开始降温，连着下了些雨，温度唰唰的往下掉。
那些个法国梧桐开始落叶了，灰黄色的残叶，铺得满地，特苍凉的景观。

三天后又接到她的电话，“我和你的相遇，是光合作用下的奇迹。”
‘得，你说什么是什么。呵呵。’
“想见我么？”
‘想。’
“我这就去找你。”
‘啊？……’那可是七百公里之外……

再次看到苏的时候，是一个很深邃的夜里。
冷空气刚刚降临，上海长途车站。
一个被拉得老长的影子，二只老大的行李箱。苏在那儿，静静的等着我。
她说，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带来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哪都不去了。夜里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我们在空旷的长途汽车站相互拥抱。‘恩，哪都不去了。’

我从来不曾体会，那种把所有都托付给人的感情。
我也不会知道，当时的苏，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来到我的身边。
我清晰记得，我曾对她说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加的爱她，绝对没有。
她说，“你应该相信命运。命运让我们遇到彼此。”
‘打死不信。’这便是我简单的回答。
呵呵。

帮苏落实了住的地儿，就开始买生活用品。
她说，我要买大大的镜子。我们就去买了面非常大的镜子。她喜欢吃鲫鱼，我就陪她吃我最讨厌吃的鱼。她觉得孤独，我就弄了只猫来。她给它起了个小名，阿加。“阿加阿加，FIGHTING！”
我说，‘好名字。’
我们一起带着阿加散步，这只小猫竟然会跟着它的主人，到处跑。主人叫唤它的时候，还会噌噌噌的跑到主人的身边。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猫也是通人性的动物。

我想，这里或许就是我的世界。生活总是不会随着你的意愿变化，这也是真理。

苏对上海不熟悉，每次走散的时候，我总能很轻易的找到她，无论在何处。
苏呵呵的笑，“看到不，这就是命运，命运的指引。”
‘恩，也许。’我开始慢慢的相信，这个世上命运这种难以琢磨的东西的确存在。
那时候，在我眼里相互陪伴便是种莫大的幸福。我们都沉浸在短暂的小幸福之中。
小快乐往往能把大悲伤给掩埋起来，让人自欺。这话不假，这是柒在我回上海那晚在小饭馆里和我说的。
再次回忆起来的时候，竟然那么的真切。

于是，苏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我没有准备。让我不知所措。
某一天，当我回到我们住地的时候，房间空了，我开始明白一无所有是什么概念。
我想，那个时候，我便一无所有了。
柒把我找了回去，我想，这个时候能有人拉我一把，对我来说，是件何其幸运的事儿。
那天晚上的星星很耀眼，刺得我眼睛发疼。

后来苏打了个电话给我，“等我二年。我会去找你，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没有作答。

你是否记得，你的幸福是谁的给予？
Do you remember ? Your happiness is who gives?

第三章节.   彼岸


窗外的风来得犀利，我围上了那条旧得褪色的围巾，好让自己暖和些。
我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唯一带着上路的东西，我始终相信，我对某些人或者事物有很大程度的眷恋。突然觉得有些疲倦。
每每回忆起有关于苏的记忆，便满是凄凉的感觉。当年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是，如今还是。
这是多年没变的事实，我必须承认，很多时候，很多事，很多人都无法改变。
因为在人生的路上，有太多被认为注定的事实，柒无法改变，我也一样。

如果一定要划上一个界定的范围。
那么，是否，我和苏好似彼岸的花朵？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开的时看不到叶。两相望，终无果。
我不善强求，柒在那年的夏天陪我喝了整整一个蓄水池的啤酒，刚刚好，不醉。
我们谈天说地，从黄昏喝到天放亮。
他说，我是刺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把我比喻成刺猬。直到后来，看了篇文章。
刺猬取暖，远则怕冷，近则怕伤。
我恍惚之间似乎懂了。

柒那时一直和我说，像苏这般的女子是不该爱的。
所以，从开始便是个很荒诞的错误。
我一直不愿意去相信，所以每每柒开口说起，我便缄默不语。
而小墨这个时候就会跑出去买酒，时间长了，一箱箱的把整个宿舍给塞满。
我的第一个缺点，便是用沉默对抗真理。
自由的空气，围绕在这个城市。

柒时常问我，“还在等她么？”
我说我一直在等。只是我知道那个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那么等待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不会，因为这样的等待让人安心，没有尽头没有期待的等，对我而言，也算一种幸福。’
柒抖了一地的烟灰，开始喝第六瓶酒。
夜里深邃的很，没有星星。整个世界异常的安静，毫无半点声响。
柒瞥了我一眼，而后低声说，“忘记其实比你想象来得容易，只是你不愿意去尝试。”
我点头，微笑。

酒精在体内燃烧着，想醉。
我发现，其实我和柒最大的区别在于，我喝酒一心想醉，而清醒是他要的结果。
那年夏天刚过，苏离我而去。我开始变得沉默，而柒天天陪我喝酒。
苏走后我还时常会回去我们的屋子，看看里面仅剩的一些家具和回忆。
那只叫做阿加的猫，在她走后，我还了它自由。因为我发现我连自己都无法照顾好，更何况是它了。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你只是一个人。而对于某个人来说，你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对苏这么说次。
只是我知道即便有了机会，我也再不会开口去说。
因为，错过了是事实，停不下的思念也是事实。接下来的整个秋天里，都是在思念中度过的。
我一直不曾说起，自那以后，永远在我的眼里，不再是一个转身的距离了。

柒说，更好的总会出现。我不信。
那天，我和柒还有小墨，去了酒吧。柒又问我，还会想起她么？
我说是啊。
他问我还记得不记得那次，为了把我从苏住的地方拉回宿舍而被他揍了那拳。
我说忘了。
他开始笑，然后满了一大杯酒，一口干完。那么接下去准备怎么过？
诚然不知，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小墨打趣的说，如果我们失恋就买单请喝酒，那么，他希望我们多多失恋。
喝了好多。我想，我真的醉了。连方向感都开始飘忽。
散伙后，我没有回去。只是坐在街边，看霓虹闪烁。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身前穿梭而过。
柒走之前问我要不要紧，我说你们先走，我随后便回去。

苏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爱她的人了。
她还说烟火会散。我说，那么我们就算是不散的烟火，能一直走到最后。
她能够珍惜的东西太少，而我能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时间一直在折磨我。
那个晚上，我摸出手机，而上面唯一能打的，
只有一个人，Sofia。

我摸着电话，一时语塞。
那边传来她的声音，你在哪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说，我想见你。

整个世界在摇曳，飘忽得很。我分不清方向，对周围一切感到莫名的恐惧。

Sofia说，那我们现在见个面吧。
我说好。

我晃晃悠悠的徘徊在徐家汇，这个灯红酒绿的角落。连方向都迷失，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徘徊。
我想，我真的喝多了。说好在大木桥那见面，我在汇金门口吐了一地，然后旁若无人的去乘车，43路。
再熟悉不过的公交车。径直向前，夜里感觉冷，车上还开着强冷的空调。窗外风景独好，只是我自己不愿意继续欣赏。
觉得头疼得厉害，我换了个姿势靠在窗上，好让自己觉得舒服。
我突然想起，夏天的时候陪苏买的那面大镜子和上面贴满的大头贴。
她说，要一辈子带着那面镜子，无论去哪。还有刚搬进房子的时候，我们一起画的画，贴在门前。尔后苏温柔的笑。陪她吃她最喜欢的鲫鱼，和她一起带着阿加散步。

天空开始飘起雨来。
恩，没错，在那二十分钟的路途中，我脑袋里就混杂着这么些事。
反反复复的来回旋转。然后突然胃里翻涌起来，想吐。
我赶忙下车，跑到站牌那儿，把整个胃都给吐出来了。当想到，那个叫苏的人已经离开了很久了，还带走了那面大镜子和画的时候，我就那么流下眼泪来了。
她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自己先走了。

说实话，在车站一边呕吐一边流着眼泪，很丢人。
旁边的小女生闪得老远。人们三三二二交头接耳，世界在旋转，我说真的。
再后来我就干脆一股脑儿坐倒在地上，抽烟。
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当时的感受，只是记得当时脑袋里全是一个人的影子。
一支烟吸了二口，掉了。我又复点了一支。在旁的烟杂店买了瓶红茶，然后一口气喝完。
好过很多，晕得不那么厉害了。
我很难说当时是绝望或者是悲伤，MD里的反复播着一路向北。
有好心人过来问我，打不打紧？我摇了摇手，喝了点酒，没事。
电话炸了锅一般的疯响起来。

Sofia问我，你在哪呢？我都已经到了。
等下，我马上就到。

起身，然后走完这一站的路程，去见她。
风愈发的大，和着雨。我开始意识模糊起来。大约莫过了十分钟，我见到了Sofia。

在大木桥的天桥上，她没有撑伞。也问我，要不要紧？有没有事。
我自顾自在那里呵呵的笑，因为我望见她手里的伞。
问她怎么都不撑？她便不再说话。沿着徐家汇路一直往东，路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并肩走着。我那刻已经不再想苏的事儿了。
我和她说，其实我一直都很累。因为一直想做个和别人不同的人。她笑着问我，怎么样才算是不同呢？
我想了个把分钟，然后说，其实大部分人都是相同的。
要不同，只有二种方式。要么聪明，智商高过160，要么就够傻，弱智。那么着就成了。
她对我微笑。
我又接着说，其实后来我发现，我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可以被淹没在人群中。
她说，谁都会被淹没在人群中的。
我反驳，其实不然，不尽然。

我们就那么走着，沿着路一直走到南浦大桥，再折回。从黄昏走到拂晓。

我说，我怕影响到你的休息。她微笑着说，没关系的。

Sofia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我也知道，柒一直爱着这个女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那雨突然停了。
天开始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