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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 第一部分 4,5.6
那时花开 发表于 2008-08-05 06:30:45
第四章节. 此刻.片段
想起,那年左和我说,“对我而言,苏便是纹杀树。一株长生于我心中的纹杀树。”
‘纹杀树?’
“早期的欧洲植物学家和旅行家常被热带雨林中树上长树的奇异现象所困惑。
从枝叶上任何细心的人都能分辨是两种不同植物,
但它们的茎杆则彼此缠杂融合在一起,或者一种植物的茎杆套包住另一种植物的茎杆。
被缠绕包在内部的树木最终将枯死,而包它的植物则将发展成大树。
人们把包缠者称绞杀植物,而把被包缠者叫寄主植物。”
左最后补充说“苏的离开,幸也。”
直到今天,我都依然能回想起当时的左和她说过的话。
如果苏是一株纹杀树,那么它的离开,会不会是因为我这棵被寄宿的植物已经枯萎的缘故?
我一直是软弱的个体。所以我也不能责怪那个离开了自己的她,因为,有些东西,我确实没有给予的把握。
之所以那年象征我的花开得如此惨淡,怕也是因为自己的固执了。
窗外的风凌厉,便顺手关了窗,屋内一股的淡淡立邦漆的味道。柒一个月前刚搬进这二百多平的新居。
来到柒的电脑前,打开HOT-MAIL。
“不能轻易的相信一个人,也不要轻易相信突如其来的感动会长久。
我们的感觉都是很不稳定的,不要相信生活在不同阶层的人可以理解彼此。
因为思想是不一样的,也许有的时候可能会暂时的迷失,可能会有一些自己感觉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要坚信那样的感觉不会长久的,就像一杯醇香的毒酒一样,享受是暂时的,伤害却是长久的。”
这是一个朋友有感而发写的,然后以MAIL的形式发到我的信箱中。我曾反复看过很多次。
‘柒,我现在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的固执?’我没头没尾的冲柒来了这么句话。
他喝着咖啡在看十点档新闻,听到我的话就扭过头笑着说,“同学,我都说过不下百遍了,还要回答么?”
我们相视而笑。
苏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
我病了一场,心脏病发。那天晚上被120的担架抬下楼的时候,我连呼吸都已经很困难了。
那个时刻,我想的是:我,就要死了。
天昏地暗,眼前一片灰色,很深很深的灰,连现实和幻觉都已经无法分辨。
一个无边际的草坪上,俊站在我面前。
是真实么?要知道,那个人已经离开我所生活的世界整整九年有余。
和风温柔的吹,阳光温暖的晒在身上。
那感觉,好温暖。我就那么和俊平躺在草地上。
阳光微微刺眼,俊侧过脸来对我说,“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你得回去。”
我望着天空就那么笑了,‘我已经一无所有,去哪?’
他半坐起身,抖落身上的杂草小叶。
不说话了。
他看上去还只十二岁的样子,而我,已经长大。
我奇迹般的康复了。
我一直沉浸在苏离开的阴影里,无论我如何徘徊着,都无法走出来。
有人对我说,她是压在我左边的石头。
深深压在了心脏之上,无法自由的呼吸。
那段时间里,我在网上开始胡乱的抒写文字,文字的力量让我暂时的解脱。解脱是短暂的,翻覆的悲伤却是持续的。
我总是以为,或许的事总是存在。
其实,我并不知道,大部分的事都是绝对。而或许的事,怕是只有在童话里才能看得到。
我一直想知道,苏是以什么心情离开我的?
就在那个时候,有个叫左的人,通过网络的虚无,给我送来了真切的温暖。
左说,不要再去多想那些过去了的事儿了。她的安慰让我挣扎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无论结果是悲伤还是幸福。
我无法表达当时准确的心情或者想法。我的脑海混乱极了,所以我整两星期没有去学校,不开口说话。不接柒和小墨的电话。我把自己隔离起来,好让自己觉得安全。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柒跑到我家来了。又是水果,又是补品。满口阿姨,阿姨的叫唤。
我妈欢喜得不得了。
“瞧,这孩子多好,将来准有前途。”
柒呵呵笑着进了我的房间,我顺手把门给关了,也不搭理我妈。
‘你怎么来了?’我从抽屉里拿了包烟出来扔给他,柒就地一坐。
“怎么着,连我的电话也不接了,你大爷的。” 我当时真想把门打开,让我妈听听,这将来有前途的孩子怎么说话的。
柒点了支烟, “你妈说你病了,我还帮你请假了不是,你说我们那么铁的哥们,我不该来看看你?”
说罢把外套脱了往衣架上一挂,
“我说,你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我们一起逃课啊,一个人多不仗义。”
我凶狠的看着他,‘你就一鸟人。’
“嘿嘿,班导来了好几次寝室了。估摸着你家电话也打过了。”
柒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快点回来吧,我和小墨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特没意思,特孤独。”
我望着天花板,真想把这小子给一脚揣出去。
“喂,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柒应着我的背来了那么一下子。
我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我妈自那以后,总说柒这孩子将来有前途,会做人,嘴巴又好使。
过了两天,我回了师大,回到了105宿舍。
当时觉得特感慨,犹如一个离别家乡好多年的人再次回归一般。
我对小墨和柒说,我回来了。
“走,我们的病秧子回归了,得去庆祝庆祝。”
柒一把拖着小墨搭着我的肩膀就往外走。刚到寝室门口的时候,我和柒都停住脚步。
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面前。
“真巧,你们去哪呢?”
“你怎么过来了?”柒在我之前开了口。
“来看看呗。”Sofia笑容绽放。
柒也呵呵的笑,“我们去庆祝我们的病秧子室友回归祖国的怀抱,一起去吧。”
我想,Sofia出现在我和柒的生活里是无法避免的了。
那是不是也是命运?一种我和柒无法逃避的命运?再次见到她的一瞬间,我不知所措。
钦州南路桂林路路口的一个火锅店。柒点了一打啤酒。
Sofia突然问我,“玖,你身体好点了么?”
‘恩,一切都好。’我帮柒倒了杯酒,‘来,我们干一杯。’
柒刚拿起酒杯,就疑惑的把头扭过来望我,“你们认识?”
“怎么了,这都要和你汇报啊?”Sofia就那么直接的给挡回去了。
‘不是,只是自习教室的同学。’我不想把关系搞得复杂。Sofia用眼直直的瞪着我。
柒不再多话。
那顿饭吃得并不愉快,连小墨都看出来了,时不时说段笑话暖场。
临走的时候,柒问Sofia要不要送。她说好。柒便和Sofia走了。
留下我和小墨,直到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们才离开。
小墨突然一本正经的问我,“你是不是?”
‘别乱猜了。’搭着小墨的肩膀,‘走吧,通宵。’
“……你行不行啊?”小墨很怀疑的望着我。
我不知道Sofia会和柒说什么,也不知道柒会和她说什么,只是心里特忐忑。
不安将我整个儿围绕,挥之不去。十二月的天气,上海的正秋。起风的时候,吹散的落叶满地盘旋。
夜里已经开始转凉,我觉得浑身冰冷无比。
我当时特想对柒说,
我的心里除了苏已经放不下别人了,剩下的那段苍白的路途,我只想一个人安静的走。
到了宿舍,我平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
终究没有跑去通宵电脑。估计小墨的心里也为了我和柒的事儿挺不安的。
两个小时前,小墨对我说的一番话又涌上心头。
钦州南路上的家得利便利店门口,我和小墨就地坐着。我说得极其混乱,想到便说。
他听得一头雾水。
“玖,柒这人在爱情方面玩世不恭,但他打心眼里喜欢Sofia。我觉得我必须告诉你。”
末了的时候,小墨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我不再开口,十二月的天气和我心情一样寒冷。
我觉得我忽然就成了小墨和柒的敌人,尽管我什么都没做。
可是内疚的感觉就那么突然袭来,无法阻止。想着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儿,心口便无法再次安静下来。
三点的时候,突然想喝酒。尽管这么做有些唐突,但我必须那么做。
心里在纠结,憋得慌。早已过了门禁时间,铁门关得紧死。看门的老头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喝着酒磕着花生。
我在想,多年以后我的人生是否会和他一样。这么说的确让我觉得难过。
爬出了铁门,一个人晃荡到虹漕南路上的好德24小时便利店门口,买了2瓶冰啤酒。
其实我并没有嗜酒的习惯,只是有时候,会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就地而坐,在便利店门口。
夜色很深,路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我一个。
风呼啸而过所发出的耳鸣声让我刹那间觉得特孤单。我喝了口冰镇的酒,冰冷。
不是别人常说,酒是愈喝愈暖的么?
心里堵得慌,突然觉得少了柒和小墨,酒似乎也没什么味道了。
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师大正门口边有条小河流,我当时真想跳进去算了。
可转念一想,就觉得我还非得找柒说个明白。否则我岂不是不明不白的。照柒的性格还不定真的以为我和Sofia怎么了。
呵呵,想这些事的时候,一个酒瓶空了。
就那么一小会,我就不想再继续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一点心情都没有,把剩下的酒倒进下水道,打道回府。第一次发现,钦州南路的夜很宁静,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声响。
所有的都已沉睡,有那么片树叶掉落在我面前。我俯身将叶拾起,看了个把钟头。
灰黄的叶,没有生命力,随手一捏,清脆的龟裂开来。那一瞬间,我难受极了。
叶脉如同生命线一般的长,长在我的手心,长在我的生命之中。
可是它却和那个九年前离开这个世界的俊一样的脆弱。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我而去,却毫无办法可言。
冷风一吹,头疼得厉害。
手机响起,Sofia的短讯,四点零三分。柒回去了么?
想抽烟,才发现烟盒空了。
没有折回24小时便利店的意愿,只好作罢。揣摩着如何回复Sofia的短讯,结果也作罢。
其实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其实我这人特懦弱。
突然想起,夏天开始的时候,我们仨靠在寝室门口台阶上喝酒时的惬意。
想起柒关于四季交替的说法,“知道么?你的问题就出在这里,什么都要去分析,去想。然而你从来没有去想过,一年四季的交替是不可逆反的规律,根本不用去浪费时间想。”
说得真好。
你在哪呢?玖。Sofia的第二条短讯。四点二十七分。我自顾自的走在十二月的大街上,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第五章节. 第二个路过我生命的女子
多年后的今天我依旧会习惯性的迷路,在这个我生长的城市,一个物欲纵横的都市。
往左?还是往右?这始终都是困扰我的一个问题。
Left or right? Is a question Mark.
那天柒一夜未归。
柒隔天起就不再和我说话,寝室总是一片死寂。
十二月月末,校艺术节来临。小墨身为蜡染社社长,死命的拉着我去充当他的苦力。
他允诺,事成之后,保证帮我混个把月的饭票。拿他没辙,好吧好吧。自进大学,我甚至没有加入过任何一个社团。
我厌恶用艺术幌子来麻痹周遭的痞子。
小墨坚持说,自己社里缺人,一定要我代表他们社团去表演个节目。我摆摆手说,罢了罢了,表演就免了,苦力活还行。
我说,‘我根本不会蜡染。’
于是当天小墨帮我写了入社申请,“进了社团,慢慢学不急。”
假模假式的成了一蜡染社份子,可我压根不会弄什么蜡染,那也是实话。
我不否认,这个世界上若你有个好皮囊,在很多时候都能处于一种优势地位。
而小墨恰巧没有那种天生的气质或者皮囊。可惜。
大剧场里人头涌动。对于那些装腔作势的表演什么的,我几乎全部忘记得透彻。
人群,闪光灯,震耳欲聋的音响,掌声,都已麻木了。
在后台布置场景的时候,有人拍我的肩膀,
而后是细柔的声音,“同学,能帮我搬下这个梳妆台么?”
‘哦。’我回过头去才发现那个梳妆台真的很庞大,而那个女生不停的摇晃着红红的手掌。
“真的好重,挪不动。”
我花了好大劲才搬到合适的位置,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说,谁让你搬那么大个箱子的?这是你能搬的东西么?’
“谢谢。”她浅浅的笑着递过来纸巾。
我冲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记得问管事的多拿几张饭票。’
“吓?”
说罢,我吁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六个节目,话剧社的话剧。
我看到了客串的柒,别的社团后台做准备工作的女孩子都围了过来。
“哇,长得好帅啊,那个男的。”
这些语言再次印证了“这个世界上若你有个好皮囊,在很多时候都能处于一种优势地位。”这话。
我第一次发现舞台上的柒是光彩夺目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和气质。
“小墨,过来帮我调整下那个射灯的位置。”我回首一望,刚才那个女孩子竟然在对着小墨指手画脚。
纳闷了,怎么一个社长还得听一个苦力的话呢?
正想着,小墨招呼我,“过来帮忙啊,看什么呀。”
‘她谁啊,那么大牌?’
“学生会副会长。”小墨那么一说,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艺术节的活动顺利的结束了,柒一夜成名。
我才知道,原来小墨说的个把月的饭票仅限一次使用,即当晚的庆功会上。
他大爷的。
那个娇小的女子到场的时候瞅见了我,便坐到我的左边,小声说:“今天帮我搬东西,谢谢你了。”
‘我前面说的玩笑话你也当耳旁风哦。’我们相视而笑。
学生会会长迟迟没有到场,饿得我天昏地暗。当学生会会长到场的时候,我惊异得天昏地暗。
Sofia竟然是学生会会长。
她似乎看到了我,直接坐到我的右边空位上。而后,所有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到底我是何许人也?
学生会的副会长在我的左边,学生会会长在我的右边。
我觉得尴尬无比。
看着对面坐着的柒觉得特别扭,中间乘着上厕所的机会,想遛之大吉。
在换洗室里,我洗了把脸,琢磨着先回寝室还是直接去网吧。走出换洗室两步,便看到Sofia。
“我想你可能想出去走走,我们聊会吧?”Sofia对着我微笑。我的想法被她识破了。
‘哦。’
这次和上次不同。
我们只是默默的走,没有任何随意的对话。
在抵达漕宝路路口的时候,她先开口。“你一直在躲着我么?”
我从口袋拿出包烟,取出一支,点燃。‘有点尴尬。’
“因为柒么?”
她头发长了,今天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那只散落银斑的蝴蝶在风中静止。
我点头默认。
夜里起风了,Sofia双手环臂,冷了吧?我不假思索的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我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帮她披上的那一刻我才猛然的意识到。
她眼眶湿了。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响了。小墨的信息:Sofia没和你在一起吧?柒出去找她了。再次天昏地暗。
一转身,便看到气势汹汹的柒。
“你跟我走,”他指着我,“你别跟来。”指着Sofia。
走出老远的时候,柒停下脚步。
“这是个误会,柒。”我想解释,他转过身来,
不由分说的给了我一拳,疼。我的脸上流动着冰冷的液体,血液的粘稠。
在这个时候小墨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柒,你疯了啊!”柒恶狠狠的冲我点了几下头。甩手便走。
小墨把我扶起身,“没事儿吧?玖,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故作轻松的问他,‘你怎么来了?’那小子真够狠,这么用劲。
“怎么来了,你出去好一会了,接着Sofia也出去了。
你们两个都没回来,柒喝了些酒,也跑了出去,我估摸着他是去找Sofia了。”
他找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我就直接发信息给你了,看你没回。我就知道要出事儿了。”
‘我想,我再没有机会和柒解释这事儿了。’我当时特沮丧。
“误会是不需要解释的。”小墨这家伙,在这等时候竟然说出一句让我刮目相看的话来了。
‘你过来的时候,看到Sofia没?’我突然想起。
“恩,她在前面的路口呢,她说柒不让她跟来。” 小墨顿了顿,“看得出她很担心你。”
‘走吧。’我把血迹擦了。
到路口的时候,看到了在风中微微颤抖的Sofia。
不知道为什么,那刻的Sofia让我想起了苏。
我说,小墨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要和Sofia说,随后便回去。
Sofia欲言又止,我很平静地先开口,
‘我想,我们保持些距离会更好些。很抱歉这样说话,希望你能理解我。’
在我的面前,Sofia的眼泪无声的掉落。她哽咽着对我说,“对不起。”
风将她的发吹得纠结,那只蝴蝶光芒褪尽。
我对着她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曼珠莎华,别名彼岸花,是死亡之花。如此轮回而花叶永不相见,也有着永远无法相会的悲恋之意。缠绕在心头的彼岸花,它本身的凄美,让我靠近。
这么绚美的花为什么是死亡之花呢?是因为它的单薄么?
是因为它只能站在彼岸。
那晚起,柒对我视而不见。
我知小墨夹杂在中间很难做人,便独来独往,连小墨也撇下。
我想,那个时候起,我算得上是个名副其实的现代鲁滨逊了。
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去课室,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上网。气候一变,我也不再喝冰冷的啤酒。
有时候会怀念,怀念夏天的炎热和冰镇的啤酒。除却那份炎热以外的部分都让我无比的怀念。
三天后,有个不认识的手机发来消息:你个笨蛋!
我估摸着是别人发错了,便不再搭理。在寝室里的大部分时间,开始用吉他来消磨。音乐的确让我觉得温暖。
那个发错消息的号码随后又发来一条讯息:我在你寝室外,劳烦出来相见。
……
我在脑海里摸索了约莫二分钟,判定这号码的主人我肯定不相识,手机直接静音。
一个多小时之后,我整理琴谱准备去香樟苑果腹。
刚跨出寝室区大门,便有人在身后大吼,“你什么人啊,你!”
我转身一看,得,是那个学生会副会长。
‘这么巧啊,等人?要不要我帮你去叫?’我一片好心。
可她的脸却开始因为气愤而扭曲,“你没看到短讯么?”她怒视我。
哦,原来那个陌生号码的主人是她。
我靠在寝室区外的隔离栏上,点燃了支烟,‘吃了饭再谈行不?我饿了。’
“我都等了你一个小时三十分钟有余了,你……”她转念一想,“成,你得请我吃饭。”
我们一前一后往香樟苑径直走去。
‘说吧,想吃什么?’我拿出饭卡在她面前甩了甩。
“成,挑贵的来。”她倒一点不和我客气。
于是乎,我吃了顿自步入大学校门以来最贵的一顿饭,四十九块整。
这小Y头就一黑啊。
这Y头看着我的卡划得只剩下个位数,那叫一个乐啊。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她也不说话,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儿往我这一抛。
我拿起本子疑惑的看着她,随即她给了我个看一下的肢体语言。
本子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原来,我们早已相见。
‘恩?’我说。
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寻思了好一会,确认我没看过类似文笔的散文或者小说。
‘恩。’
她不理我,又示意我继续看下去。
第二页依旧是一行字: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
‘这个我知道,是尼采写的。’我看着她,‘对么?’
“哎,你真是个笨蛋!无药可救了。”她已经把头扭到旁边去不看我了。
我翻开第三页:
我相信逝去的岁月和爱过的人,等待中秒针的缓行以及那些离去的和还在的朋友。
Sun flower,要象太阳花那般活着。
为了已经离开的人,努力地去呼吸,努力的去活。
如果哪天生命会犹如散花一般,至少证明自己曾经活在那里,永开不败。
某些文字灼伤了我的眼,这般的熟悉。
不对,这分明是我写的散文啊,怎么会出现在一本陌生的本子里呢?
原来,我们早已相见?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
当我努力在脑海里寻觅这些个熟悉字眼的那刻,思绪停留在大一第二个学期。
那年,我和柒总往图书馆跑。
某一天,柒对我说,“玖,你相信命运不?”
‘那是糊弄小孩子的把戏。’我向来对命运是不肖一顾的。
“嘿嘿,”他说着便把我的笔记本拿到手里,顺手就撕了张空白页下来。
“写点什么吧?”
‘喂,这可是我的笔记啊!疯了吧你?’
“写啊。”在他一意孤行的强制要求下,我勉强在那纸上写下了:原来,我们早已相见。
柒趁着没人看见,把那纸修成豆腐干大小,粘在了一张破旧的椅背上。
嘿嘿的对我坏笑。
我本以为那只是一个玩笑。
可是,我没料到玩笑也有成真的时候。
三天后,再回到图书馆的时候,竟然在那豆腐干的位置看到了另一张小纸条覆在其上。
世间万物无一不是隐喻。还署了名:付小雷。
真是瞎猫遇上死耗子。
柒就在旁一边咕哝着问我怎么回复,一边动手撕我的笔记。
当时我思忖了好一会,在纸上写上:白昼之光,岂知夜色之深。
柒纳闷的问我,“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呵呵,歌德和尼采。’我在旁呵呵的笑。
柒在旁卯足了劲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顺手写了个署名:柒。
“喂,你小子怎么写我的名字啊。”柒冲我背上来了那么一下子。
我呵呵的笑,‘感情你还对人家挺有意思的。’
“万一是恐龙怎么办?”柒若有所思。
‘又没让你留全名,你怕个鸟。’我猫着机会就回敬了柒一下子。
柒嘿嘿的笑了,“你小子趁机报复我是不?”
隔天,柒非拉着我上图书馆。旧的纸条被新的取代,新鲜的墨迹:
我坐在这里,看时间慢慢老去。风吹拂起陈年的窗帘,抖落一地的尘埃。
我没忘记,自己和过去。惟独忘却了来时的路,迷失在这繁华的都市。
灯红,酒绿,方向,指向迷失。
付小雷。
回复的内容是:
我相信逝去的岁月和爱过的人,等待中秒针的缓行以及那些离去的和还在的朋友。
Sun flower,要象太阳花那般活着。
为了已经离开的人,努力地去呼吸,努力的去活。
如果哪天生命会犹如散花一般,至少证明自己曾经活在那里,永开不败。
柒。
再后来,柒便不再提起。我一直以为,柒一定是见过了那个女子。
恩,被恐龙吓了回来的缘故。缄口不提便是了。
恍惚中回过神来,‘哦,你就是付小雷吧?’
我暗自骂柒,这个家伙,面前这眉清目秀女子哪里和恐龙有半分联系。大爷的。
“你终于想起来了?”付小雷喜出望外。
‘恩,想起来了。’我在心里回忆那首她曾经写过的小诗,
‘我坐在这里,看时间慢慢老去。风吹拂起陈年的窗帘,抖落一地的尘埃。我没忘记,自己和过去,惟独忘却了来时的路,迷失在这繁华的都市。灯红,酒绿,方向,指向迷失。是不是?’
“恩,没错。”她喝了口饮料,显出满意的神色。
‘那你找我?’我还是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原委。她一字一顿的说,“那诗不是我写的。”
‘那?’
“我的室友Sofia写的。”
‘……’
第六章节. 纠结.在蔓延
回忆着这些往事让我的眼睛发酸,心里一阵抽紧。
我拆了机场封在我行李上的对单,从其中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
Sofia一定不知道,那天起,我便用蓝色的水性笔来记录自己的生活,多年来未曾改变。
第一页,便是她写的那三段文字。
孤独是种病态还是习惯?时间愈久我愈找不到出口。
我不知道如何去和柒和解或者如何去面对Sofia。
整个儿的彷徨,不知所以。
回忆正一点一点的侵略我的思想,让我变得愈发的不理智。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我终于给Sofia去了个电话。
我问她是否能见个面,
她说好。
其实我一直认为那个时候,在她的心中,应该充满对我的不满,仅此而已。
她如此爽快的答应,倒让我觉得分外的意外,似乎不合情理。
四川路星巴客我是从来没有去过的,
如果不是因为Sofia,我压根就不会去那种小资去的地儿。
店内考究的装修,各色的人物在里面装腔作势,太假。
提早十五分钟到达,进门入座。
随意点了杯咖啡,太苦了,一点想喝的冲动都消失殆尽。
午后三时整,Sofia利落的出现在眼前。
还是一样的银色蝴蝶发卡,纯白色的连衣裙,外面一件黑色的羊绒风衣。
她优雅的落坐。
一杯拿铁。
那年,我都不知道咖啡还分了那么多种类。诚然,我也不知道拿铁属于哪种口味的咖啡。
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一直在思索合适的开场白。柒曾说这种性格会害了我,可我始终如此。
想必她也在寻觅合适的词汇,竟也一时语塞,只得默默坐在我的对面。
外面阳光明媚,那气氛让我难受极了,可又感觉挣脱不得一般。
我,不知如何是好。
大约四点的时候,Sofia对我说,“去吃点东西吧?”我说好,便起身买单。
上海永远只有2个季节,夏天和冬天。连个过渡和预兆都不会有。
当离开满是暖气的星巴客的时候,寒冷的空气让人无法一时间适应。我把围巾裹紧。
‘冷么?’我侧过身问她。
Sofia把手放进风衣的口袋,对着我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我发现Sofia也同样孤独着。一种只有我在镜子里才能看到的表情,如出一辙。
我想找些合适的话题,至少不再让两个人的气氛如此尴尬。
刚想开口,却发现Sofia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停下了脚步,她很突然的转身问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树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棵叫不上名儿的树,树呈宽卵形,十来米高挺壮实,节长枝疏,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树来着。
又觉得这么回答特丢人,所以使足了劲在脑海中摸索。
小时候曾经在爷爷家的院子里似乎有那么棵树。嘿,别说,还挺像的。
‘是芒果树吧?’我疑惑的回答。
“呵呵,你瞎猜呢?那是白玉兰。”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呵呵,我只知道白玉兰的花是白色的。却从来没有看过真正的白玉兰树。
我就纳闷了,‘白玉兰?那是芒果树吧?小时候爷爷家院子里就有那么棵。’
她回到头来看我,“白玉兰是落叶乔木,3月开花,6-7月果熟。花叶互生,花先叶开放,直立,钟状,芳香,碧白色,有时基部带红晕。”
她重新固定了下那只蝴蝶的发卡,然后说,“来年3月的时候,花就会开,一定好漂亮。”
Sofia这一刻的那种欣喜的表情,我先前只见过一次,是在自习教室出口与其相遇的时候。
“?想什么呢?”
‘恩?我现在知道你是花卉专家了。呵呵。’
‘想不想吃冰淇淋?’我的想法来得突然,想到便说了。
“现在能买到么?都十二月了。”Sofia的声音微微颤抖,迎着冬天的风。
二十分钟后,我和她在起风的街头,吃着麦当劳的冰淇淋。她像个孩子一样的开心。
打了车到福州路,咖喱工房吃晚饭。
在等上菜的时间里,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我就那么突然觉得自己找Sofia出来吃饭见面,可能是个错误。因为这个时候小墨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哪呢?”
‘福州路。’
“这么巧,我也在福州路买颜料呢,一起吃个饭吧?”
当小墨出现在我和Sofia面前的时候,我就准备找个地儿把自己埋了。
还是活埋。
回到了家,感情心里空落落的。
钻进我的房间,便再也没有出门的意愿了。
安静的躺在床上,懒得动。
再者就是老妈开始无止境的唠叨,“周末就回个家,妈妈给你做些你爱吃的菜,学校里又吃不好,成不?
你看看你,又瘦了一大圈。你每天都吃什么呀?那么大的孩子了,还让人操心,哎。”
的确几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其实特不想回家。
老妈的唠叨都听了整二十二年了,不胜其烦。我这人,倦了便涉身世外不闻不问。
在带上我的房门之前,老妈又补了句,“记得把房间整理下,多乱啊。”
呵呵,我的房间永远是世界上最零乱的房间之一。
调色板,颜料,画布,音乐CD,海量的书籍到处都是。
小墨曾来过一次我的房间,其感叹不已,“Y的,这就是艺术家的房间啊,还是街头艺术家。”
我一直都知道那街头艺术家和流浪人士之间只有艺术两字的距离。
我的脑袋嗡嗡的闹腾,开了窗,靠在窗台。
天色已经暗淡许多,街上满是下班归途中的上班族。
人群汇集然后分流,再汇集再分流。似乎每个人都在往自己的目标前进,而那个目标都已明朗。
那么我呢?我觉得自己活得特失败。
突然想到柒,就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等候音响起。
大约过去了三十秒,忙音。他没把我的电话掐了,我该庆幸了。
想到小墨在吃饭的时候问Sofia是不是要辞掉学生会的职务。
Sofia微笑着对小墨呵呵的笑,“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哦,小雷告诉你的?”
小墨也跟着嘿嘿的傻笑,这些个对话让我开始纠结。
离开了学生会,是否就和我一样成为普通的一个大学生了?
再无阶级可言可论?我无法揣摩Sofia的想法。
这顿晚饭就那么被小墨楞是糟蹋了。
Sofia套上外套拦了辆出租车,冲我和小墨打了个招呼就走人了。
“找柒喝酒不?”小墨侧过嘴脸来问。我从口袋里掏出双喜烟,点了支,
‘怕是他现在没那心情,也不想见到我吧?’
“也是……喂,明天元旦,我们一起去郊游怎么样?”
他拍拍我的肩膀,仿佛那个主意很不错一般。
‘我没那心情,拜托了。’我双手合上冲着小墨象征性的拜了拜。
“我靠!”
小墨拦了辆大众出租,上了车探出半个脑袋对我说,“明天等我电话,准备点衣服什么的。”
那余音随着出租车嗖的一声甩出老远,渐渐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郊游?我躺在往死里舒服的床上,琢磨着去还是不去。
其实我觉得在那么个节日里,跑到老远的地方放松心情不定是件坏事儿,
但那些时候我确实没有多少兴致。
我从昂贵的琴箱里拿出那把西班牙进口的吉他,慢悠悠的弹天空之城。
琴声能有助于我理清自己的思绪,让希望滋长。
弹至第十二个小节的时候,我突然把谱给忘记,再后来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天空之城的曲谱约莫找了二小时,我楞是没能从我海量的书籍中找出谱子,沮丧极了。
手机作响,短讯。三条。
第一条讯息:玖,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些什么?
Sofia。
第二条讯息:要不我们见个面吧?你家附近有家好德,二十分钟后在那见吧?
Sofia。
第三条讯息:你在哪呢?
Sofia。
我下意识的拿起外套就往外面跑。
五分钟后,我到了好德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口。
她不在,我又在周围找了几遍,还是没有,人呢?
我很焦急,刹那间竟有些惊慌失措。
再翻开短讯,查看时间。天,最后一个消息应该是三十分钟前收到的,该死的网络延时。
一身的汗,风吹透了我的内衣,凉飕飕。
也许,注定。我当时就那么认为来着,进了便利店买了瓶冰红茶,渴了。
路灯照射到的光明,衬托出被路灯的光所波及到的角落,是如此的阴暗,如此的深邃。
我有些担心Sofia的安全,毕竟那么晚了。
但又犹豫着是不是该打个电话。
我汗淋淋的靠在一棵梧桐上,喝着冰红茶。
冷极了,湿了的内衣贴在身上很不好受,便把手上的外套穿上。
暗自吁了口气,周遭变得安静起来,依靠路灯的光亮来对抗黑暗的侵袭。
四下的行人愈来愈稀疏,我靠在树旁抽着烟,观望着陌路人的步伐,一步两步,渐行渐远,直到离开视线。
想着,我们又再次错过。
Sofia在她的世界渐行渐远,我却在我的世界徘徊不前,一切都糟糕透了。
电话响起,接通。
小墨没头没脑的声音,“喂,你理好衣物了没?明早十点,我准时去你家接你啊,别睡过头了?”
‘那……’我想问他,柒会不会参加,可惜那话还没来得及问,那边就啪嗒一声挂断了。
我那时特想画画,可我一张象样儿的画都不曾画出来过。
自己觉得,似乎某些很重要的感觉正在从我的灵魂处脱离,慢慢的,无法弥补的离去。
无法控制,无法追回。
想着小墨刚说的:我来接你。我就觉得这Y的猪头特搞笑,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需要他接?
呵呵,想来好笑。
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安逸的躺在我的床上。
半夜的时候我莫明的醒了,睡不塌实。
干脆爬起来看片,片名叫勇敢的心。
直到今天,我依稀记得那背景音乐里悠扬的苏格兰风笛声,和主角那深邃的眼神中的敏锐。
一直到天放亮。
照着镜子,深深的眼袋,凌乱的胡子渣。
这是我么?我这么问了自己一句。洗了把脸,刮了胡渣,感觉像那么回事儿了。
老妈又开始唠叨,“难得过个周末,怎么那么早起来了啊?多睡会吧?”
‘小墨拉我去郊游,赶时间。’我把牙刷杯冲干净放回原位。
“啊?今天元旦啊,儿子。都说好去你亲戚家吃饭了,你上个月不是都答应了?”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乐意应酬,你们去吧,啊。’
老爸把领带扶正,冲我一笑,“学校里的课估计挺折腾人的,就让儿子去放松放松。”说完对我眨了眨眼,“记得注意安全。”
“哎,你们这一对活宝啊。”老妈无奈的摇摇头对我说,“我去给你买早点去,你吃了早点再走。”
十点整,电话准时响起。
“下来吧,楼下呢。”小墨又猴急的挂了电话。
出了大门,一辆别克商务车的喇叭开始刺穿我的耳膜。小墨拉开车窗,对我挥手。
“玖,不赖吧?”小墨嘿嘿的笑。
‘好家伙,哪偷的?介绍下,改明儿我也好去搞一辆。’我逗他呢。
“鸟人!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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